客 家 文 化 街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老 家 的 砻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梅州 谢伟强
    说起砻,许多年轻人都十分陌生,一些人可能没见过,不知它的模样和用途呢。这里,讲一讲我老家的砻的故事。
   据词典中解释:砻,是一种去掉稻壳的工具,形状略象磨。在碾米机未普及之前,客家地区农村长期以来就靠砻才使稻谷变成大米。那时,砻是人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工具。
   在我老家旧阁楼上,至今还有一座砻。虽然随着岁月的流逝,砻已变得面目全非,失去人们的宠爱和昔日的风采,被人们渐渐遗忘。但这座砻在我心中,却是一件家珍,对它有一种难以忘却的思念。
说起砻,还引起我许多辛酸的回忆。
   我家这座砻,距今已有近百年历史了。小时候,听祖母说,这砻是祖父年轻时用两石稻谷请人做的。与此同时,还打了一盘石磨,放置在砻的旁边。这在当时农村来说,是比较富有的了。
    父亲说,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划定家庭成份时,我家本来划为贫农,因为有砻,就划为中农。在“文化大革命”时期,我正在上中学,学校里分“红五类”、“黑七类”,我家是“中农”成份,只能靠边站,连“红卫兵”都加入不了,也上不了高中。直至“四清”运动,我的家庭成份才重新确定为“下中农”。在极度重视“家庭出身”的那个年代,我这个“贫下中农”的后代,以后才上了高中,参军,入党,成为党的干部。这个砻,又差点毁了我们兄弟的前程。
   从我懂事起,农村就有了碾米机。但碾米机只能碾出白米,酿酒需要的糙糯米还需靠砻。所以,村里逢年过节或哪家媳妇生孩子要酿酒,都来我家借砻砻谷。
   砻用竹、木、土结构而成。里面是黄泥土,四周用竹篾绕织固定。砻齿用坚固的木头片制成,经过砻齿的旋转磨擦剥去稻谷壳,大米就出来了。砻用得多,砻齿磨损也大,三五年就得换砻齿维修一次。记得一次家里请人修砻,更换新黄泥、新砻齿,就干了3天。
   六十年代经济困难时期,我家有10口人。那时每人每月不到20斤稻谷,计划稍不周到,就有断粮的危险。一天,当小学数学教师的父亲给我们算了一笔账:一百斤稻谷用碾米机可碾出大米60多斤,而砻谷则可砻出大米80多斤,比碾米多近20斤。全家一年二千多斤稻谷,则可多出四百多斤大米啊。父亲还列出吃糙米的好处,营养好、耐饥饿等,总之,人不能饿死,这穷办法也不失为良策。于是,父亲立即和我们几兄弟干起来,整整砻了一天谷,还把谷和产出的糙米一一过秤、登记,一称果真多出好多大米。从此,我家吃的大米都是用家中的砻砻出来的。尽管糙米饭难煮难吃,但我们一直吃了几年,直至经济状况好转时才吃白米饭。
   农村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后,农民的温饱问题得到根本解决。八十年代初,我家在村里开办了一个碾米、磨粉、打糠等多功能的大米加工厂。农民生活好了,我们用砻砻谷的时代也彻底结束了。
   如今,在农村也很难见到砻的踪迹了。今年春节,我在一家设有客家民俗文化展览的酒店里又见到砻、磨等器具。当我看到熟悉而又陌生的砻时,又想起砻的故事和那艰苦的岁月......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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